吵闹人间
今天和朋友闲聊,原本只是随口吐槽几句如今国家与手机厂商强制要求安装“可控软件”的现状,没想到越聊越深,越说越停不下来。那些长期压在心底的情绪,像决堤的水,一下子全涌了上来。
我们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,才能真正拥有一个开放、平等,哪怕只是相对自由的数字生态?
我的要求并不高,不奢求社会地位的绝对平权,只希望软件世界能有最起码的公允。花四五千块钱买来的设备,却从系统到开屏、从桌面到通知栏,每一个角落都被厂商和软件商牢牢把控,广告像牛皮癣一样无孔不入,用户反倒成了寄居者。
我忍不住问自己:还要继续等吗?
等所谓的“国民开智”,等麦子一茬一茬地熟下去?可现实摆在眼前,常常让人心灰意冷、满目苍凉。等老一辈逐渐退场,真的就会迎来春暖花开吗?那些被困在牢笼里的志士,那些试图螳臂当车的清醒者,他们的坚持与牺牲,最终又算得了什么?
理智告诉我,应该辩证地看待问题。或许这一切的初衷,是为了保护那些不熟悉手机操作的弱势群体——学习本就有门槛,而我们至少还能多花点时间折腾开源软件。
可问题在于,安逸持续得太久了。为了守住这层脆弱的“稳定”,有些人甚至可以对生死无动于衷。国人之智,从来不是靠几场运动、几次口号就能真正开悟的。
正想到这里,朋友突然发来一段视频:
一个彻底崩溃的人,抡起铁锤,狠狠砸向另一个人的脑袋。四周站满了人,却没有一个上前阻拦。所有人只是冷眼旁观,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戏。
那一刻,鲁迅先生的话像一把钝刀,再一次划进我的心里——
“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,那间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;对面是弄孩子。楼上有两人狂笑;还有打牌声。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。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,我只觉得他们吵闹。”
精准得近乎残酷。
这就是我们。每个人都蜷缩在自己那点小悲欢里,对他人的痛苦,只剩下一个评价:吵闹。如此具体,如此窒息。
更刺骨的,是《让子弹飞》里的那句台词:
“发钱不行,发枪还不行,谁赢他们帮谁。”
它像一根冰冷的刺,让我彻夜难眠。看客们当然“聪明”,可谁又能保证,当铁锤再次挥下时,落点不会正好是自己?
这个社会如今唯一的好处,或许只剩下“还算安稳”。
可在我看来,这种安稳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。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它,生怕自己成为第一个引爆点。那些先一步崩溃的人——跳楼的、重病的、远走他乡的、流落街头的——我们麻木地看着,然后在心里暗自庆幸:还好,不是我。
视频里那个挥舞铁锤的人,不正是这种长期压抑走向“爆发”的极端写照吗?而看客们看完,只会继续滑到下一条视频,继续庆幸。
清醒,真的是一件既奢侈又残酷的事。
它让我看清了太多原本不想直视的现实,却也让我深刻体会到自身的无力。
我能做的,或许只有一件事:
把这份清醒小心翼翼地藏好。
在这个喧闹的人间,做一个安静而坚韧的旁观者,保护好自己——至少,不让自己成为下一个被铁锤砸中的人。